11．一场没有公开的争论，群众评说“深挖洞”。

    1978年冬，北京，京西宾馆。服务员们刚刚送走第三次全国人民防空会议代表，又忙着接待出席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两个会议相隔不到一个月，前者研究战争中如何生存的话题，后者提出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虽然说，第三次全国人防会议从组织程序到指导方针都体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确立了“全面规划、突出重点、平战结合、质量第一”的十六字方针。但是，当全国经济改革潮头涌起之后，长期在战争背景下进行的“深挖洞”，仍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许多新情况。过去为了对付敌人的原子弹，为了加强战备，“深挖洞”要人有人，要物有物，压倒一切，一呼百应。现在机构压缩，经费难支。有的政府部门说，你们人防部门老拿原子弹吓唬人，老拿战备压人，现在行了。“深挖洞”成为当时一个有争议的话题：

    一种意见认为，“深挖洞”渲染战争气氛，是盲目设防、劳民伤财。天天喊准备打仗，情况有那么严重吗?前方后方都挖洞，有那个必要吗?男女老少都挖洞，挖的洞能用吗?你看看，今天这里房倒屋塌，群众受难；明天那里道路塌陷，交通受阻；后天又是高压线塔架下沉，停止供电；大后天还有供水管道断裂，被迫停水，这不都是挖洞给挖的吗!再看那些防空洞，质量也不行，挖的也不是地方，平时不能用，战时不顶用，既占用大量建设资金，又要投入相当数量的维护费用，成为和平时期“养不起”又“丢不了”的沉重包袱。

    一种意见认为，“深挖洞”增强了防御能力，制止或推迟了战争爆发，太必要、太正确了。打仗，就是欺软怕硬，你不准备，人家就真敢打你，你有准备了，他就不敢来，来了也不怕。你看，从1972年起，苏联见我们“深挖洞”，积极备战，它也每年投入数十亿美元进行地下工程建设。美国见苏联动了起来，也赶紧把民防建设摆上议事日程，加紧修建民防设施。这些情况表明，我国的“深挖洞”，客观上增大了自己在国际角逐中的筹码，起到了稳定局势，制止或推迟战争的作用。面对六、七十年代那种复杂的周边环境，那种严峻的国际压力，“挖深洞”同样具有类似拥有原子弹一样的战略威慑作用，功不可没。你要说因为仗没打起来，就说“深挖洞”是错误的，那我们制造的原子弹也从来没派上用场，能据此就说搞“两弹一星”也错了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时没用上，那就不养兵了吗?美国的本土从未遭受过大规模侵略战争，而它所建设的民防工程竞能隐蔽全国人口的65％。而早在1815年就宣称为“永久中立国”的瑞士，所建设的民防工程能隐蔽全国人口的85％。瑞士甚至认为，“只有敌人认识到无法把你消灭，才肯承认你的中立”。

    一种意见认为，对于当年“深挖洞”，既不能片面否定，也不能片面肯定。我们要承认当年的“深挖洞”存在着盲目性，如缺乏全面规划，缺少技术指导，被覆材料跟不上，防水、排水、通风、防潮也缺乏有效措施，造成一些“耗子洞”、“蚊子洞”、“水帘洞”。但我们又要清醒地看到，要争取一个长期稳定的和平环境，保持和加强国防威慑力量是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国防威慑力量包括进攻能力和防御能力两个方面，坚强的防御能力能使敌人认识到采取军事行动的代价和风险，从而放弃使用武力；或者在低烈度战争中，有能力挫败敌人以预定代价取得预定收益的企图，从而遏制战争的升级。过去的战争讲消灭敌人是第一位的，保存自己是第二位的。未来战争由于我国武器装备落后，核武器有限，我们又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那么，保存自己就是第一位的。如果没有先进的防护工程，抗不住敌人的首次核打击或精确打击，就不可能有效地保存自己，更谈不上有还手的能力。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防护工程是国防威慑力量的组成部分，没有坚固的防护工程就没有真正的国防。

    12．一段纵横捭阖的历史，外交评说“深挖洞”。

    历史是最好的见证。“深挖洞”究竟有没有起到威慑作用，我们还是用事实来说话。

    北京，位于市中心西南方的宣武区，面积18．6平方公里，50余万人。在毛主席“深挖洞”号召指引下，从1969年开始，发动群众，大打人民战争，年年超额完成人防工程建设任务，至1978年全区规划的数条干道和几十条地区支道已经建成，基本上做到纵横成网，连通搞活。还建成了指挥所、救护所，以及库房、车间等重点工程几十处。在要道路口构筑了简单的战斗设施，同时在重点地区和居民聚居区，进行了供城防部队集结与机动的打防结合的地道网工程和群众掩蔽部的建设。

    从1970年6月前门大栅栏人防工事对外开放以后，至1978年9月，先后接待了136个国家和地区5178批、8万余名外宾参观。美国专栏作家艾尔索普参观工事时感动地说“我这老头子，一辈子见识了很多的事情，但从没见过这样搞起来的浩大工程，简直不可思议。看看街上，再看看地下，激动得我不知说什么好了。你们的工作真是了不起，太认真了，再没有比你们对人民这样认真的了。”有位侨胞说：“苏联要侵略中国，我们担心，看到挖这样的工事，我们放心了。”美国友好人士斯诺生前参观工事时说“你们做了很了不起的工作，我去过广岛，当时在我看来，原子弹是可怕的，但那时广岛没有防备，现在你们有了这么好的准备，如果在北京扔比广岛大一百倍、一千倍的原子弹，损失也不会那样大。”许多外宾称赞工事是“简单的工具，伟大的工程”，是“地下北京”，“地下长城”，“只有社会主义的中国才能做到”。

    一方面请人家看，一方面利用各种外交场合宣传我们“深挖洞”的成就。